“保5A是绝不容失的任务。”一位景区运营企业负责人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游客投诉和负面评价等舆情指向的问题,确实发生在景区,但治理起来却往往超出景区的能力边界。景区能做的,是把标牌补全、厕所升级、停车理顺;而原住民管理、截路收费这类问题,涉及交通、土地、环保、规划等多个部门,绝非景区一家能够解决。这次文化和旅游部点名并要求提级整改,也正是要引起地方重视,共同解决陈年顽疾。
“十一”假期前,桂林市导游协会副会长关志远临时接到两名比利时游客的团游。为匹配合适的外语导游,他找了一周多。“优秀导游早在一年前就被预定了。”关志远回忆,免签政策推出后,入境游客数量激增,小语种导游更是供不应求。今年从三亚转道来桂林的俄罗斯游客增多,他常发愁“泼天流量接不住”。
桂林市文广旅局数据显示,2025年,桂林接待入境过夜游客162.27万人次,同比增长61.0%,居全国城市前十。“外国游客通常对5A级景区没概念。”关志远曾问过游客,他们更关心“服务是否热情、酒店是否舒适、观光游览是否不被打扰”。这些诉求并不在景区整改清单上。
漓江是外国游客必打卡地。常有游客问关志远,游船喇叭持续高声推销的是什么、能否调低音量。他了解后得知,那是在卖啤酒鱼和桂花香水,二销业绩与船员底薪关联。他和运营单位提过几次建议,“改了一阵子,又恢复原样”。
“风光是顶级的,服务跟不上,景区又管不了。”一位在桂林从业二十多年的英语导游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日韩等东亚游客对摩崖石刻感兴趣,他曾尝试在日落时分带游客观光,因为很多碑文记录的就是黄昏游宴的场景。无奈景区下午5点便关门,他反馈多次无果,最终只能把游客带去阳朔、龙脊观光。久而久之,桂林市区成了“过路站”。
“仅仅沉浸在5A级景区中是不够的。”桂林市世界级旅游城市建设相关人员说,城市需要5A品牌和门面,但光有名头还不够,管理和服务必须跟上。而难就难在,开放景区内有古镇、有村落,村民谋生不受景区管理,尾随兜售、旺季溢价等问题被曝光后,既需要有关部门引导规范,也要兼顾原住民现实的生存需要。
“5A 复核考的是景区,练的是城市。”在谢雨萍看来,很多“景城一体”的城市,仍以“应试心态”应对将很难“保级”。
7月10日,文化和旅游部第二季度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资源开发司副司长魏立忠介绍,通报以来各地成立工作专班、制定整改方案,同时强调要“持续加强问题整改”。
各地整治力度不难想见。桂林市文广旅局回复《中国新闻周刊》,今年4月以来,桂林全市召开了26次专题会、推进会,3家5A级景区分别由3名市领导分片包抓。今年5月,桂林一次摘牌了6家内有购物项目的3A级景区。据不完全统计,2026 年以来,至少已有22个省份的 100 多家 A 级景区被摘牌或降级。
“创建5A会越来越难。”林中高的感受是,不少老牌5A级景区把这一轮复核视作“花小钱办大事”。
桂林旅游学院教授谢雨萍参与过涠洲岛鳄鱼山、德天跨国瀑布等景区的5A指导和初评工作。在她看来,新《标准》提高基建要求,最终目的是提升游客体验。“保级的本质是保游客体验,不是保牌子。”她说,景区与城市管理者都需要转变心态,把复核当体检而非考试,只有这样,“5A级景区复核才能推动整座城市公共服务水准的整体提升”。
不久前,在桂林市召开的一次关于世界级旅游城市建设的会议上,庞铁坚曾发言建议, 比照维也纳、布拉格等规模相近的旅游名城,它们并不主要靠某几个景点作为吸引力,而是在大约2平方公里的范围内,集聚了非常密集的文化资源和休闲条件。桂林老城区中心的风景资源、文化资源密度,一点也不比这些城市差。但游客在市区留不下来,究其原因,是对现有资源的深度开发不够,与市场需求的结合也不充分。
“这都需要城市营销的能力,以及5A之外更多样的民间产品。”杨汐玥曾参与多地文旅策划,有的城市学“哈尔滨经验”,整合全市优质旅游资产、统一调配,靠城市级的整体运营出圈;也有的景区走小而美的路子,与潮流文化结合来活化资源,给游客深度体验。“从市场需求角度看,旅游城市补课,需要的远不只是一块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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