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地里干完农活,晚上铺开画纸,画到深夜。没有老师,他就自己摸索。“我不甘平庸,”他说,“那就得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努力。”
20世纪八九十年代,张青义进入创作高峰期,他的作品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画作频繁出现在展览和对外交流中,部分作品还被选为官方对外赠礼。近年来,他依旧笔耕不辍,创作出《乡村盛世》以及记录关中农耕的《春》《夏》《秋》《冬》系列。如今,这些作品正陈列在户县农民画展览馆的展厅里。
这是户县农民画家张青义于2025年创作的《乡村盛世》。户县农民画展览馆供图
“这些画一改《老书记》时代一人一事的插图式作法,以全景式构图把四时农事、民俗风情密密铺满,一眼望不到头,体现出农民画的天马行空与丰饶想象。”讲解员石美琳说。
热闹是农民画的语言,而这种语言总在诉说着时代。
展馆内,两幅作品的对照耐人寻味。刘志德1986年创作《夜曲》,7年后又创作了风格相似而内容迥异的《秦韵》。画中婴儿已长成儿童,织布的妇女从辛劳中解放出来,一家三口坐在床上看电视,摩托车、西式吊灯和现代家具环绕四周。两相对照,农村生活的变迁跃然纸上。
这是户县农民画家刘志德于1986年创作的《夜曲》。户县农民画展览馆供图
“农民画最大的生命力就在于它的地域特色和时代精神。看到一幅画,就知道它反映了哪个地域、哪个时代的中国农村,这是最‘接地气’的地方,也最打动人心。”王文吉说。
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马锋辉评价:“户县农民画是新中国乡土绘画发展进程中具有标志性意义的艺术现象。它不仅仅是一个地方画种,更记录了新中国乡村社会变迁,见证了普通群众主体意识与艺术创造力的觉醒,为全国民间美术发展提供了宝贵样本。”
这是户县农民画家刘志德于1993年创作的《秦韵》。户县农民画展览馆供图
21世纪初,当农民画声誉日隆、蜚声海内外的同时,一场来自市场的冲击也悄然逼近。随着无序批量印刷的复制品涌入市场,农民画价格体系混乱,质量参差不齐,冲击了作品的艺术价值。还有不少人觉得农民画“土气”,与家庭装修风格不匹配,导致市场占有率逐渐萎缩。
汹涌的浪潮中,户县农民画能突破藩篱、实现创新,得益于一批新时代画家的坚守。在当地政府扶持和年轻一代创作者的努力下,乡土艺术逐渐注入了新的表达,并在市场化道路上焕发生机。
这是户县农民画家白瑞雪于2024年创作的《新时代乡村“拼”图》。户县农民画展览馆供图
走进户县农民画展览馆内白瑞雪的画室,水彩铺满桌面,墙上挂满色彩明艳的画作,墙角竹编扇面、冰箱贴、抱枕被等文创产品透着几分乡土时髦感。长桌旁,她正俯身指导十几名小学生勾勒线条。9年前,白瑞雪来到这里成为驻馆画家。如今,为研学团队上体验课,已成为她的“新日常”。
白瑞雪出生于户县孝义坊村,父亲白绪号是户县农民画早期画家,作品多次参加全国巡展。
这是户县农民画家白绪号于1972年创作的《又是一桩喜事》。户县农民画展览馆供图
在白瑞雪的童年记忆里,家里永远弥漫着颜料的气味。父亲经常凌晨三四点起床,画上几个小时,再出门务农。那些日子里,家中主要靠父亲画画补贴家用,供弟弟妹妹读书。
自儿时起,每当父亲提笔画画,白瑞雪就凑在一旁看。等到会写字,她开始偷偷临摹小人书、挂历上的小人儿。长大后进厂上班,白瑞雪对农民画的兴趣未减,便利用业余时间,跟着父亲系统学起了调色、勾线、构图。
2008年工厂停产,她索性在县城租了间10平方米的小屋,取名“瑞雪画吧”,专职画起了农民画。然而上门者寥寥。“画得好,也得让人看见呀!”朋友一句话提醒了她。
次年春节前夕,白瑞雪尝试到县城年集摆地摊卖画,这在当地是头一个。年集上人来人往,她在卖对联和锅碗瓢盆的摊位中间,发现了一块空地,就在两棵树中间拉了根绳子,把36厘米宽的小画挂满一排。
寒冬腊月,气温接近零下10摄氏度,一站就是一天,她冻得直跺脚。起初不好意思叫卖,她用围巾把头包得严严实实。
结果却出乎意料。农民画格外受欢迎,尤其是返乡的年轻人,把它当作家乡文化特产,带给外地的老师、同事。第一次摆摊,不到10天就赚回了3年房租。靠口碑和回头客,白瑞雪慢慢打开了市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