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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振兴从何处着力——专访戏剧家罗怀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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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要建立在对作品的认真阅读、对舞台实践的了解之上,要能解读、鉴赏,帮助作品传播。尤其面对新的艺术尝试,不能拿既定的模式去套,更不能用唐诗的标准去否定宋词。

我一直建议,把艺术节、戏剧节办成艺术家的盛会。导演们一起讨论导演艺术,编剧们一起研讨剧本创作,让创作者之间有充分的、专业的交流。政策应当营造环境,提供人力、财力等方面的保障;艺术家则要承担创作的责任。两者各有作用,不能相互替代。

记者:强调“剧本先行”,最终还是要回答一个问题:什么样的剧本才是好剧本?

罗怀臻:一个剧本要和这个时代的人心接通。不能只是文辞华丽、典故很多,却让观众看不进去。舞台上首先要有戏,要有人物,要能够拨动人心。堆砌辞藻不能代替创作。

今天我们谈戏曲文学的处境,不能只埋怨别人不重视,也要问自己,能不能拿出对一个时代产生影响的作品。

现在,人们获取信息的渠道太多了。戏剧更应该思考自身能够提供什么。它应当表现时代,帮助忙忙碌碌的人认识当下的生活,思考人生本身的意义。剧作家选择一个题材,往往也是出于自己内心的需要:通过它表达自己、抚慰自己,再把这种感受传递给别人。

记者:这种“内心的需要”,在您的《班昭》《金龙与蜉蝣》中是怎样体现的?

罗怀臻:写《班昭》的时候,面对商业大潮的冲击,许多传统文化的守望者感到失落。我也在想,在利益和交换面前,还有没有一些东西是不能放下的?有没有值得我们长久坚守的价值?

班昭一家两代人为《汉书》付出心力,这件事打动了我。我从她身上找到了寄托,也想到了那些在寂寞中坚守的昆曲人。写完以后,作品反过来让我的事业心更加坚定。文学有这样的力量,它能够激励别人,也能够激励自己。

《金龙与蜉蝣》则和我离开苏北来到上海的经历有关。离开家乡去奋斗,希望给家人创造更好的生活,但也要面对与亲人的分离,面对在陌生城市里的不安。我曾经跟女儿说,爸爸去上海造房子,造好了就接你和妈妈过去。每次回家,她都会问,房子造好了吗?这样的感受,我后来写进了戏里。

如何在远方和故乡,奋斗和亲情之间作出选择,是许多人都会面对的难题。人向往远方,希望改变生活,但每走出一步,也可能付出代价,留下创伤。我写的是一个寓言故事,里面放进去的却是切身的生命感受。

记者:《班昭》还有一个探索,就是用现代汉语写昆曲。遵守传统规范与表达现代感受,怎样相互成就?

罗怀臻:昆曲的格律不是枷锁,并不妨碍我们表达现代人的情绪。我写《班昭》时就在想,现代汉语难道不能表现典雅的格调吗?能不能用现代人的语言,写出古典的神韵?

越是进行这样的尝试,越要在技术上严格要求自己。曲牌的完整性、字音声调的准确性,都要认真对待。不能因为追求现代感,就在基本功上留下漏洞。

所谓创新,不是对传统一知半解之后任意改动。你要深入理解它,掌握它,然后找到自己的表达。现代人写诗词,不必模仿古人的口吻;同样,今天写昆曲,也应该让观众听到今天的人对生活的感受。

记者:从《朱鹮》到《永不消逝的电波》,这些作品在舞台表达和观众接受上带来哪些启示?

罗怀臻:《朱鹮》在舞种融合方面作了探索,也曾受到质疑。但与此同时,演出市场给了它积极的回应。没有《朱鹮》的尝试,也就没有后来的《永不消逝的电波》。

《永不消逝的电波》的突破,首先在于对红色题材人性深度的开掘。剧末尾有一句话,也是全剧主旨:长河无声奔去,唯爱与信念永存。这句话里的“爱”放在“信念”之前,是剧中的90后创作者给的建议,他们认为,有爱才会有信仰。人物是活生生的人,有情感,也会面对考验。信仰与人性不是割裂的,正因为把人写得更充分,信仰的力量才更能被感受到。

它也拓展了舞台艺术的表现边界。用不说话的舞剧表现谍战情节,把不同舞种,甚至影视、戏剧的表现手段融入其中。这些探索归根到底是为了作品,为了表达。

创作之初,并没有谁能够预先设想出最后的结果。艺术家认真做了自己的探索,观众给予回应,路才一步步走出来。因此,要给创作者空间,也要允许新的作品在实践中证明自己。

记者:《我的大观园》让很多年轻观众走进剧场。您与青年演员陈丽君的合作,给您带来了什么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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