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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新健康|精神病院为何扎堆更名?

中国新闻网

中新网北京10月10日电(罗春昊)一次年度工作会议上,一直深耕精神卫生领域的李平(化名)说:“平时去偏远地区随访,组织筛查、科普活动,有时候对方不配合,工作人员被狗咬,每次要带着礼品去。”在场来自全国各地精神卫生领域的院长、专家很有共鸣。

李平描述的只是基层精神卫生工作的一个切面。会后,聊起多地精神病医院扎堆更名的事情,李平打趣说,自己管理多家精神病医院,每次和朋友聚会,哪怕是当着外人的面,朋友也喊他“李精神病”。

当“精神病”从一种疾病名称演变为一种标签化的指代,精神疾病患者在就医过程中承受的“暴露压力”就愈发明显,医院更名也随之进入公共讨论。

今年9月,原湖南省郴州市精神病院正式更名为“郴州市第六人民医院”,更名的念头在院内酝酿许久。摘牌后,医院党委书记曹国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坦言,更名的初衷是去掉“病耻感”,同时也有业务拓展、人才培育与引进等原因。

不止郴州,广西防城港市精神病医院也于今年更名为“防城港市第四人民医院”。此前,贵州毕节市七星关区精神病医院更名为“毕节市七星关区第三人民医院”;湖南株洲市三医院(株洲市精神病医院)更名为“株洲市三医院(株洲市脑科医院)”……

从更名的命名方式看,精神病医院多更名为“XX人民医院”“XX脑科医院”“XX康复医院”。李平说,其管理的多家精神病医院中,仅有一两家直接以精神病医院命名,其余多接近康复医院命名。

多位行业人士向中新健康表示,精神病院更名并非现在发生,过去有更名、未来都有可能。这背后是精神病医院在生存、区域功能定位、医保、运营能力、人才等方面所面临的系统性问题。

多家精神病医院更名,外界看到的是医学人文的东西,例如去除病耻感与污名化。而包括几位院长、医院管理咨询者在内的数位业内专家看到的是“精神病医院的定位与精细化运营难题”。

李平说,精神专科医院应当把社会效益放在重要位置,但医院同时也要面对收支平衡的现实压力。这种压力并非精神专科医院独有,而是当前医院从粗放到精细化运营发展过渡期所面临的普遍挑战。

李平向中新健康表示,“很多民营精神专科医院在亏钱,我们也赔”。

去标签化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更名不能代替能力建设。

此前,精神类治疗收费曾存在多重乱象,一是项目设置“多而乱”,音乐治疗、暗示治疗、松弛治疗等名目繁杂且互不兼容,导致无法计费或随意解释收费;二是“治疗”与“咨询”界限模糊,收费方式不统一,存在重复收费,患者负担重;三是“精神科监护”标准缺失,与护理边界不清,滥用严重,成为过度诊疗和违规使用医保基金的高发区。

2024年11月,国家医保局发布《精神治疗类医疗服务价格项目立项指南(试行)》通过整合项目、区分治疗与咨询、规范监护收费,从源头遏制这些乱象。

“原有治疗项目被整合,医院可收费项目相应减少;与此同时,人力成本持续攀升。卫健、医保部门对医护与床位比提出明确要求,医院需按标准配足医生和护士,我们医院的人员薪酬社保支出占业务支出的比重也从原来的45%左右升至超过65%。收支两端同时收紧,对医院的精细化管理能力构成了不小考验。”李平表示。

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卫生健康局原副局长徐毓才向中新健康表示,“国家医保局飞行检查每年会增加一些主要检查范围,现在把精神病也一起扩到检查范围内,检查的不只是医疗项目本身,还有机构设置床位数、配置医护多少等,从规范管理的角度看,这有助于推动精神专科医院提升服务质量;但从医院运营角度看,合规成本上升,部分医院确实需要重新评估床位规模和人员配置。”

李平表示,公立精神专科医院虽有财政补贴,但保障水平受地方财力、区域规划、医院定位等多重因素影响,不同地区之间存在客观差异。公立精神专科医院承担着较大的公共卫生职能,其公益性定位需要在财政投入、医保支付、价格政策等方面得到更系统的体现。

从公开数据看,不同医院差异明显。例如,四川内江市市中区精神病医院(内江市市中区人民医院精神专科病区)2025年总收入2396万元,其中财政拨款561万元,收支基本平衡;淳安县第二人民医院2024年7月挂牌,精神专科病区2025年5月启用;至当年9月底的5个月试运行中,累计收治60名患者(平均日在院10.03人),核算亏损约85万元。县财政能给予一定经费补助,但病区63张床,按350元/天床日费测算,床位使用率需达90%才能覆盖病区内运行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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