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津完成预演之后,主创团队又经过多次打磨排练。1965年八一建军节,《长征组歌——红军不怕远征难》在北京民族文化宫礼堂正式首演。演出一炮打响,反响强烈。据李圭回忆,此后《长征组歌》连续演出30余场,“观众之雀跃,反映之强烈,为新中国成立以来音乐会演出所罕见”。周恩来在一个月之内也先后3次观看演出,每次观演结束,都与主创、演职人员交流感受,交换意见。之后,《长征组歌》在上海、南京、天津等城市开启了巡回演出,所到之处受到了军内外观众的热烈欢迎,收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也应广大听众的要求,频繁播出《长征组歌》演出录音。全国人民争相学唱《长征组歌》,马国光、贾世骏、马玉涛、耿莲凤等一批歌唱家,也凭借这部作品被广大群众熟知。
1975年10月,复排版《长征组歌》首演。资料图片
既是“革命的大合唱”,又是“大合唱的革命”
《长征组歌》极强的艺术性是它诞生后能被广泛传唱的主要原因。10首曲目按照长征的历史时序依次展开,脉络清晰、步步推进、逻辑严谨,既完整呈现了中央红军长征的轨迹,也将重要的历史节点转化为富有感染力的诗乐篇章。宏大的战争叙事与细腻温情的鲜活细节相辅相成,刚柔相济之间,形成张弛有度的叙事节奏,让冰冷的革命史实转变为可感的艺术形象。
《长征组歌》问世后,《四渡赤水出奇兵》《过雪山草地》是组歌中传唱度最高、普及范围最广的段落。《四渡赤水出奇兵》写的是红军四渡赤水的战斗历程,生动再现了红军依靠灵活机动的战术摆脱困境、扭转战局的军事奇迹。开篇“横断山,路难行。天如火,水似银”,寥寥数语就勾勒出川黔边境恶劣的自然环境,衬托了红军行军的艰辛。“战士双脚走天下,四渡赤水出奇兵。乌江天险重飞渡,兵临贵阳逼昆明。敌人弃甲丢烟枪,我军乘胜赶路程。调虎离山袭金沙,毛主席用兵真如神。”后续的诗句则用凝练通俗的语言精准概括了四渡赤水这一军事谋略,生动展现出红军灵活机动的战术智慧与无畏强敌的战斗气魄。最后,再用点睛之笔“毛主席用兵真如神”这一发自内心的由衷赞叹收尾,将整首歌的情绪推向顶点,完成了叙事与情感的双重升华。
相比《四渡赤水出奇兵》,《过雪山草地》将笔墨投向极端自然环境下红军精神信仰的淬炼,以沉郁、饱满的抒情笔法着力挖掘长征背后的精神内核。开篇那句“雪皑皑,野茫茫,高原寒,炊断粮”,用极简的白描手法勾勒出冰天雪地、粮草断绝的绝境。接下来的“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革命理想高于天”等名句,则直抒信仰的力量,诠释了长征精神的内核,成为《长征组歌》里最具标志性的精神表达。
除此之外,《遵义会议放光辉》以“苗岭秀,旭日升”的诗意笔触,来歌颂遵义会议这一伟大历史转折,抒发革命走出歧途的振奋之情;《到吴起镇》用“黄河唱,长城喜”的拟人笔触,借山河欢腾的意象,抒发红军抵达陕北根据地的欢欣与豪迈;终曲《大会师》一句“红旗飘,军号响。战马吼,歌声亮”就写出了各路红军胜利会师的胜利景象。这种叙事与抒情的完美融合,张弛有度的诗意表达,构成《长征组歌》独特的艺术特质,赋予宏大革命叙事充沛的情感张力与审美价值。
在作曲方面,给《长征组歌》谱曲之前,周恩来曾作出三条指示,要求这组歌曲一是革命的,二是民族的,三是大众的。这与萧华要求的通俗易学、立足民族音乐、面向大众传唱的定位也是一致的。作曲家们从各地的民族音乐中获取灵感,采集长征途中各省的民歌元素用于《长征组歌》之中。“到哪山唱哪山歌”,红军走到哪里,就突出哪里的地域特色,将江西采茶调、苗家山歌、湖南花鼓、云南花灯、川江号子及陕北秧歌等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表现形式,运用到谱曲创作中。
比如长征的起点是江西,第一曲《告别》就在赣南采茶戏的调式基础上创作,采用采茶戏典型的一板三眼(4/4拍)节奏,依字行腔;《遵义会议放光辉》立足贵州地域音乐,汲取苗族、侗族山歌的音调素材,以女声二重唱的形式,运用山歌舒展悠长的拖腔,呼应歌词“苗岭秀,旭日升”的诗意;《飞越大渡河》借用川江号子,《过雪山草地》吸纳藏族民歌,《到吴起镇》融入陕北秧歌,《祝捷》《报喜》借鉴湖南花鼓戏,终曲《大会师》复用开篇赣南采茶戏主题,首尾音乐呼应。各地民间音调与红军传统歌曲旋律交融,10首曲目风格各异又统一于整部套曲的艺术逻辑,既贴合每一段长征场景,也实现了通俗易学、便于群众传唱的创作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