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产业集群如何破局突围、实现转型升级?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这座不产羊毛的“世界毛织之都”给出了鲜活答案。直面贸易变局、同质化竞争与消费升级的多重压力,老牌毛织小镇破除路径依赖,以科技赋能智能制造、以非遗文化塑造品牌价值,推动传统产业摆脱低端代工的“汗水经济”,向高端化、智能化、品牌化跃迁。
全球每5件毛衣,就有1件产自这里。走进全国首个“中国羊毛衫名镇”——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记者没看到一根羊毛,却在展会的喧嚣、纱线的流转、机器的轰鸣和运输的繁忙中,感受到“世界毛织之都”的硬核实力。
日均超15万件毛织品快递经电商打包,发向全国消费者;日均超3000吨毛织品货物经公路专线,发往全国服装批发市场;雪片般的外贸订单昼夜不停地流转,货品运往100多个国家和地区……
当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抬头、供应链加速重构,当消费喜好步步升级、更低成本的竞争者步步紧逼,这个靠代工起家的小镇,经历了怎样的阵痛?又靠什么在市场中乘风破浪?
今年夏天,大朗镇巷头社区,火热的展会吸引着全球行业人士的目光。这个被中国毛纺织行业协会授予“中国毛织第一村”的地方,同时举办第95届国际毛纺大会、第23届中国(大朗)毛织产品交易会、第10届纺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大会三大盛会,吸引了20余个国家和地区的客商跨洋赴约。
“早在1979年,巷头就引入大朗第一家港商办的毛织厂。从我出生起,周边都是做毛织的,目前社区有上万家毛织相关企业。我见证着手摇机变成半自动机、半自动机又变成电脑横机,现在更厉害,可以一键成衣。”生于1992年的巷头社区工作人员叶丽婵感慨地说,“巷头正推进连片‘工改工’项目,以往密集的小作坊将加速‘上楼’,焕新为毛织智造产业园。”此次“织交会”上,叶丽婵负责的巷头展位吸引客商驻足的展品不再只是毛衣,而是荔枝、篮球、木偶戏等展现大朗特色的精美毛织工艺品。
巷头的变迁,是大朗镇毛织产业发展的缩影。40多年深耕细作,小镇从“三来一补”加工基地发展成为体系完整的毛织产业集群。以巷头为核心、约10平方公里的毛织商贸城,汇聚全镇超50%的毛衣生产企业、超80%的纱线及数控织机销售企业,“就近取材、就地加工、即时出货”,引来天南海北的生意人。
“不产一根羊毛却能成为‘世界毛织之都’,全产业链闭环优势是硬支撑。”大朗镇副镇长叶建芬告诉记者,大朗拥有3万户毛织经营主体,从业者超20万人,年产毛衣约9亿件,构建了从纱线研发、机械制造、设计创作到成衣生产、销售服务的完整生态,2025年全产业链交易额突破720亿元。
因此,尽管全球供应链加速重构,但大朗感受到的更多是机遇而非压力。“在这里步行15分钟,就能配齐企业所有生产要素。小到一颗纽扣,大到整厂设备升级,本地都能快速响应。这种配套效率全球任何单一产区都无法相比。面对供应链重构,客户在大朗就能搞定全流程,反而凸显了集群的韧性。”叶建芬说。
40年磨一剑锻造的产业链韧性,来自持续的自我革命式转型。叶建芬说:“转型没有不痛的,大朗这一路主要闯过了三道关。”
第一道关是路径依赖。大朗是全国最大的国际品牌毛衣生产基地,长期为知名品牌代工,获得国际市场高度认可。但几十年代工做下来,企业习惯了“接订单、赚加工费”的稳当生意。“做品牌要投设计、建渠道、扛风险,加上早年中低端批发走量就能赚钱,企业普遍‘小富即安’,导致集群长期‘只见繁星、不见月亮’。”叶建芬说。
“我们的客户不少是小企业,买一批机器,开一个小厂,就能接单赚钱。还有夫妻作坊,只需几台机器。”东莞市众兴机械科技有限公司销售经理钟小蔚说。
为打破对“安稳饭”的依赖,大朗确立“政府搭台、企业唱戏、梯度引导”的转型思路:一方面打造“大朗优选”区域公共品牌,组织企业统一参展、统一建飞地馆,帮企业降低品牌化门槛;另一方面实施“个转企、小升规、规改股”梯度培育,用奖励、补贴推着企业从“作坊”往“公司”走,从“做产品”往“做品牌”走。
第二道关是人才技术。“全自动电脑横机节省人工,但离不开有经验的画花师傅,这类专业人才特别紧缺。”钟小蔚说。数字化、品牌运营等高端人才引不进、留不住,制约了产业从低端代工向智造、品牌升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