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英语是绕不开的一门必修课。而大学新生中流行着这么一句话:英语水平的巅峰,永远留在了高三。
“像自嘲,细想却也接近事实。”北京某高校大二学生周恒至今记得去年第一堂英语课。老师刚写完定语从句的板书,他便在心里嘀咕:这段语法,我高三就学过了。周恒发现同桌直接使用翻译软件对着板书拍照,而前排的同学则刷起了六级真题……
高中三年,学生的读写能力被大量重复训练推到高点,可高考一结束,水平就开始悄悄回落,英语听说能力的短板更是鲜有机会补齐。一边是起点越来越高,一边是回落越来越快,大学英语课被卡在中间:讲基础,高手“吃不饱”;不讲基础,又怕学生跟不上。
湖南某高校电子工程学院大一学生张帆,第一次硬着头皮读专业外文文献时,有些傻眼。高考英语130多分的他,原以为啃篇英文文献不在话下,可满屏的专业术语还是把他难住了,一段话翻来覆去读好几遍,才能勉强猜出大意。
“我们真正需要的是科技英文材料阅读、文献摘要翻译这类内容,让英语真正服务于专业学习。”张帆说,但学校的公共英语课依旧围绕通用课文和四六级刷题展开——课本上学的东西与科研真正要用到的东西是“两张皮”。
湖北武汉某高校传播学专业大三学生黄子君,对大学英语课的体验同样不甚理想:“全英文授课,课程难度介于四六级之间,偶尔还会跟不上节奏。或许英语课对于不少同学只是一门公共必修课,目标就是拿到高分。但我更期待的是能开口:语言离不开交流,现有课堂互动很不充分,真希望英语课能增加辩论赛、模拟访谈等内容。”
陕西西安某高校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二学生王晓涵表示,学校英语课还保留着上黑板听写单词的环节。在她看来,这是高三反复经历的学习模式,不该放到大学课堂上。
不同的学校和专业,三间教室英语课却都卡在了“怎么上好”这道坎。
在华北电力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王群看来,当下大学新生的英语水平呈现结构性提升,部分学生在高中阶段就已系统完成基础语法和四级高频词汇的学习,“传统大学英语课默认的‘零起点’预设,确实早已不符合当下真实学情”。
南开大学外国语学院公共外语教学部副主任唐磊把这种提升分析得更细:阅读和词汇基础总体更好,口语表达出现明显分化。“英语表达比较自然、敢于用英语交流的学生比例明显上升。可写作能力并未同步提高,很多学生能读懂、可以进行基础交流,但真正要求他们用英语独立表达观点、组织论证的时候,就会感到困难。”
“这种提升并不均衡。”山东大学外国语学院副院长苏永刚提醒,按2025年修订的《普通高中英语课程标准》,高中毕业要求词汇量是3100个,与四级要求的4200个仍有差距。“大部分新生还达不到四六级水平,尤其在听力和口语方面。”
水平参差之外,AI工具又给课堂增添了新变量。王群观察到,依托AI翻译、智能查词等工具,绝大多数新生都能快速获取英文原版文献、国际资讯,无需像以往学生那样耗费大量时间逐词啃文本。
苏永刚说,生成式AI可以高效完成字面翻译、语法纠错等基础任务,“但这并不意味着语言基础训练可完全取消,而是在倒逼课程重新找准定位:不能再以灌输词汇语法、刷题应试为核心目标,而应转向培养AI难以替代的高阶跨文化综合外语素养”。
王群介绍,华北电力大学外国语学院的“大一上半年打通用英语基础、大一下半年衔接学术英语”分阶段教学模式,已运行了十年:“既给基础薄弱的学生保留了适应空间,也让基础较好的学生能快速对接学术英文文献阅读、学术摘要撰写等实用能力训练,避开了直接转型学术英语可能出现的基础断层问题。”
“山东大学充分考虑学生英语基础不同、专业不同、未来发展方向不同等因素,采用分级教学、分类培养的多元化方案。”苏永刚介绍,学校按新生高考英语成绩分一、二、三级,分别开设基础英语、“四新”综合英语、通用学术英语等系列课程;二年级再提供科技文献阅读、跨文化交际、英语演讲与辩论等30多门文化类、技能类课程。这种“多种类、多层次、保基础、重提升”的方案,为的是因材施教。
南开大学则提出,建设具有本校特色的大学英语能力标准。唐磊说:“为了建立从基础语言应用能力到更高层次学术英语表达能力的进阶体系,让学生逐步从会使用英语走向用英语进行更复杂、专业的表达,学校已开展《卓越英语口语能力标准》《卓越英语写作能力标准》研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