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蒜区有个绕不开的难题:重茬。种得越久,化肥投入一年比一年高,产量品质却越来越差,病害也越来越多。
如何破解?他们先摸家底。全县400多个点取土,发现土壤不缺氮磷钾,缺的是锰、氯这些中微量元素。又做长期定位试验,从种到收取10次土样,摸清大蒜生育期的养分需求规律。摸清规律后,崔元东和小院的成员们一起调整配方,做大蒜专用肥。“现在杞县蒜农基本不用平衡肥了,肥料用量减少三成的同时,产量增加8%到10%。”他说。
推广之路并非一帆风顺。有一年,一个农户找过来,说自家大蒜病害严重,马尾蒜、二次生长、不长蒜头,怀疑是用了科技小院的肥料所致。崔元东和团队去地里查看,又问了旁边种得好的农户,最终分析出原因:蒜种是自留的,种晚了,地膜没盖好被风刮了,冬天受了冻,过完年浇水又太早。“一连串管理上的问题,跟肥料没关系。”第二年,那个农户继续用他们的产品,这次管理跟上了,效果很好。
这样的推广,靠的不是一两次示范。几年间,崔元东累计参与技术培训42次,组织观摩会16场,发放技术手册3000余册,帮助农户解决生产难题40余项,服务农户1500余人次,技术覆盖杞县12个乡镇、100余个村庄。
乡村振兴,落脚点是产业兴旺。崔元东深知,给农户提供碎片化的技术指导远远不够,想要真正赋能地方农业发展,就必须思考产业的全链条升级。
针对杞县大蒜传统种植模式人工劳动强度大、水肥药利用效率偏低的现实困境,崔元东和团队赴山东考察,开展大量投入产出对比分析,对比传统人工种植与全程机械化作业的效益差异,着力推广“全程机械化+水肥一体化”的大蒜轻简化种植模式。机械种植每亩降至100多元,收获费用也降了近一半。
“一个产业要升级,不能光靠一个产品。”崔元东说,团队下一步将向大蒜深加工和品牌建设延伸,推动杞县大蒜从种植端优势向全产业链优势转化。“杞县大蒜品质过硬,但在品牌影响力上还有提升空间。我们希望依托科技小院的技术支撑,助力杞县大蒜打出自己的名气,让好蒜卖出好价钱。”
禹州小麦科技小院:一块试验田,十四年接力
9月16日,河南农业大学实验室里,小麦季取回来的几百份土样堆在角落,博士生胡雪铃正埋头检测。禹州科技小院那边,读硕士研一的师弟刚从康城村回来,玉米前期取样已经完成,就等中秋过后玉米成熟了再取最后一次。
2021年6月,刚刚本科毕业的胡雪铃一时好奇,跟着师姐到了禹州,她原本只是想去看看科技小院到底什么样。农村出身的她对种地不算陌生,但跟着师姐下田帮农户解决实际问题后,她心里多了种说不出的踏实感。那年,她考取了硕士研究生,从此便成禹州科技小院的“常驻民”。
这里是河南第一个科技小院,2012年建成,到胡雪铃已经是第八任院长。刚接手院长那阵子,她有过一段迷茫期。其他小院都有自己的特色产品,大蒜小院研发了大蒜专用肥,花生小院推出了花生专用肥。禹州这边主打的是小麦玉米,对于大田作物,前辈们几乎把能做的都做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她跟老师商量过换方向,没走通。后来她想明白了一件事:禹州小院有一样东西是别的小院没有的,14年的积累。那些长期定位试验田、十几年积累的土壤数据,本身就是财富。
2021年7月,是她驻扎小院后经历的最大考验。当时小院就4个人,师姐去新乡测小麦品质数据,留下她带着两个本科生。临走前,师姐跟她说:“小院就交给你了。”
暴雨突如其来,连下几天,取回来的几百份样品堆在屋里,来不及烘干,院子里根本放不下。她一趟趟把样品往旁边废弃小学的二楼搬,全部摊开晾着。那些样品,是老师和师兄师姐几年实验攒下来的数据。她心里清楚,如果坏了,这一季的实验就白做了。
那几天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躺下就忍不住想:明天先干哪个活,什么时候去地里取样,取回来怎么处理。翻来覆去,天就亮了。她带着两个本科生一边抢收地里的样品,一边守着二楼摊开的那几百份,一有太阳就搬出去,一下雨就赶紧收,终于保住了大部分的样品。
隔壁村有个种花生的农户,2023年夏天急匆匆跑到小院,说地里花生叶子全黄了,打了药也不见好。胡雪铃和师弟师妹跟着下地,一垄一垄看,问了一圈——上一季种的什么,底肥上了多少,打了几次药。问到打药频率,才找出问题所在:农户为了高产,一个月打了三四次增产药,把花生打坏了。胡雪铃在老师指导下给出解决办法,临走时农户对她说:“早听说康城村有个科技小院,还是得让你们看过才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