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的留置针贴着我的血管壁下了进去,护士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不要动,因为软管的宽度和我的血管是等宽的。
侧卧推进手术室,天花板和其他人的胸膛在我眼前快速划过,当眼前一片蓝的时候我已经达到了手术室。麻醉师摸着我的脊柱确定进针点位,药剂推入的瞬间酸胀感袭来,片刻后医生向我确认能否抬起我的腿。我试了试,感觉不到腿的存在,麻药生效了。
我被扶成仰卧位,插尿管、消毒、手术正式开始。尽管推了麻药我还是控制不住的抖动,我能感受到我的手被握住,但依旧控制不住紧张。麻醉师说在孩子出来前无法再向我补充安定剂量。
手术刀一层一层地划开,我并没有任何感觉,但在孩子出来前的时刻,我的右肩顶端开始疼痛,我能感受到疼痛顺着来自一根神经脉络,在肩膀顶端像电击一般疼痛。麻醉师说那里就是子宫反射区,我忽然间感慨人体的精妙,一条一条的经络连接着我的血肉。
而后就是孩子从我的子宫取出,一瞬间,感觉身体的血液都在回流、冲顶。我的脸因为充血而晕红,麻醉师在一旁耐心地向我解释,血液会重新释放回母体,这是正常现象,绯红的脸也会随着身体自我调节而逐渐变回原来的颜色。麻醉师补了安定剂量后我终于停止了不规律抖动的身体。
因为早在备孕期间拔掉龋齿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对麻药并不敏感,别人1ml的剂量我需要2倍,医生说不能再打快要超过剂量的时候,我对疼痛依旧有感觉。
所以术前医生确认麻醉方案,我直接选择了网上所说的“至尊套餐”——腰硬联合麻醉
+术后镇痛泵+TAP 腹横肌平面神经阻滞。阻滞针和腰麻在手术室里麻醉师就已注射完毕,镇痛泵可以在推出手术室后一直使用,一般能持续到术后的晚上。也可以根据自己的疼痛值,多按几下,多泵出些镇痛剂量(总量是固定的,早用早没)。
推出手术室后,护士嘱咐家属,因为腰椎麻醉,腿部要三到六个小时再恢复知觉,期间要多按摩我的腿部防止血栓。可是我在推出手术室后不到一小时就可以逐渐活动我的脚趾、脚踝,最后是腿部。
与重获腿部控制权一同而来的,还有刀口难以忍受的疼痛。疼痛在我的脸上与屋子里收获新生的喜悦格格不入,护士看到我的状态,在压肚子前补充道:“我们之间没有仇,我压肚子是为了你更好恢复,都是要压肚子的”。
两个拳头一同压下去,我的肚子瘪进去一半,但出人意料的是我没有过多的疼痛,反而有一瞬间感觉疼痛似乎减轻,恶露也随着按压不断地排出。随后我被挂上了宫缩素,以帮助子宫快速恢复原来的大小。
在宫缩素的平a下,术后我的状态又虚弱了一些。因为要等术后肠道排气,我也无法进食补充体力,第二天被要求下地活动防止内脏粘连的我,直接两眼一黑险些栽倒在床。
耳鸣,像在防空洞里听人讲话,眼睛冒金星、眼前发黑,恶心伴有呕吐感,冷汗出了一后背。疼痛让我彻底失去体面,只能选择站在床边借助站立小便器完成拔尿管后的首次排尿。
别人眼中轻松的剖腹产,在我麻药不耐受的体质里,变成了一场难熬的考验。生孩子的确是一场实打实、需要亲身硬扛的修行。
但成年人的选择,从来都是利弊相伴。这场布满疼痛的生产经历没有打败我,反而让我更懂得了身为母亲的坚韧。这场开腹手术,我看到了自己的脆弱,也窥见了我骨子里的倔强,这份藏在心底的力量,足以让我勇敢扛起生活的脊梁。
刘玮 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产科副主任医师
读完这篇剖腹产纪事,我既感动于作者的坚韧,也从中看到了临床工作中值得深思之处。作者对耻骨联合分离的疼痛描述、对麻醉不耐受的真实体验,以及“子宫反射区”牵涉痛的细致观察,都是宝贵的患者视角反馈。文中“别人眼中轻松的剖腹产”一语,恰恰提醒我们:任何手术决策都需充分评估个体差异,尤其是麻醉敏感度、骨盆条件与心理预期,尊重个体差异。感谢这位母亲用疼痛换来的提醒——敬畏生命,从倾听每一句“我疼”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