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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北京追随飞鸟

人民网

在追踪器帮助之下,林顿和中国合作者们发现,一只雨燕一年往返的路程长达3万多公里,迁徙线路可以覆盖35个国家甚至更多,而这条线路的起点和终点,可能只是廓如亭的一道缝隙。

在爱鸟者眼中,公园、河湖、高楼和古建筑,不只是人的生活空间,也共同构成鸟类停歇、繁殖和通过的场所。

鸟在天空飞过时不留痕迹,但地面上的观鸟爱好者,喜欢把每一次看见、听见或者重逢,变成可以比较和复查的记录。

保罗外出观鸟时会不断计数。接受记者采访前一天,他刚从怀柔水库回来,那里有多少只鸭、多少雄鸟和雌鸟,又成了数据库中的新一行文字。同样的事,他已经做了几十年。

锻炼多年的眼力,总能带来惊喜。在北京,保罗发现了许多新鸟种。比如今年春天,他发现了一只斑胸短翅莺,并录下了它的鸣叫声。2024年12月,他在延庆野鸭湖湿地观测时,从每天聚集的上千只灰鹤中认出了一只沙丘鹤。沙丘鹤主要分布于美洲,保罗拍下之后,又有多位观鸟者分别观测到,经多位专家共同鉴定,这是延庆地区首次记录到这一物种,野鸭湖由此集齐了北京地区分布的7种鹤类。

外出观鸟时,他经常带着录音机和带有抛物面反射器的麦克风。在设备帮助下,树丛里传来一声短鸣,他先循声确认物种,再记下物种名、学名、地点、坐标、鸟的行为,就连录音背景中还有什么声音也要逐项注明。

“听到的每一声鸟鸣,我都想把它认出来。”保罗说,“这是个挑战,而正是我观鸟的乐趣所在。”

多年积累下来,他建起庞大的鸟声档案,电脑中的鸟类数据库记录已超过100万次。一种鸟在北京哪个季节出现,迁徙高峰在何时,哪一年开始有繁殖记录,都能在这套记录中找到依据。要真正认识同一种鸟,不能只靠一次观察。春天第一次听到鸣声,夏季是否繁殖,秋迁高峰持续多久,冬天还有多少个体,所有这些观察,都需要放进多年积累的记录中相互比对。

保罗告诉记者,建立这些数据库虽然耗费时间,对他而言却从来不是一件苦差事。恰恰相反,它滋养着他对鸟类的热爱,也让他不断想要了解更多。

许多小型候鸟选择夜间迁徙,人们几乎看不到它们。2021年秋天,唐瑞与北京大学、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等机构的合作者,把声音记录仪架上亚投行总部大楼楼顶,那里紧邻奥林匹克森林公园。迁徙季里,设备每天从日落工作到日出。

4个迁徙季,约3350小时录音,研究人员从中提取出84135声夜间飞行鸣叫,辨认出至少111种鸟或鸟类类群。灰尾漂鹬和小杓鹬从北方繁殖地飞往澳大利亚,极危物种黄胸鹀也曾掠过楼顶……人们熟睡时,北京上空正处在候鸟迁徙的高峰时段。

候鸟的飞行鸣叫往往只有一瞬,研究人员要从整夜录音中逐段筛查,再对照声谱和已有资料进行辨认。唐瑞告诉记者,项目最大的难点不是录不到声音,而是人工处理耗时太长,团队正在尝试用人工智能提高筛选效率。

为了知道雨燕离开北京后去了哪里,研究人员必须为每一次重逢做准备。从2007年起,北京的环志人员和志愿者持续在颐和园工作,为雨燕佩戴带编号的脚环,记录个体的年龄和回归情况,这里的环志回收率稳定在30%以上。林顿已经做鸟类环志半个多世纪,甚至曾在南极工作3年。2014年,他与欧洲合作者带来光敏定位器和佩戴技术,唐瑞从中联系,中国观鸟会的赵欣如、付建平等人及志愿者负责现场组织。

2014年5月24日凌晨,约50位中外研究人员和志愿者在廓如亭碰头。欧洲合作者原先估计,一晚能为5只至10只雨燕安装设备已经不错,颐和园团队凭借长期环志积累,当晚完成了31只。但记录器不能自行传回数据,研究人员必须等同一只雨燕第二年回到廓如亭,再次捕捉并取下设备。2015年5月,携带定位器的雨燕回到廓如亭,那条跨越亚非大陆的迁徙路线第一次展开。

今年的数据下载后,林顿的笔记本电脑已经计算不动了,只好把文件发给英国同行,用高性能计算机处理。英国那边下班时,北京已到深夜。他凌晨还会查看邮箱,等待北京雨燕的旅程被算出来。

唐瑞最初只是把个人观鸟日记放到网上。后来,经常有到北京开会或出差的人给他写信,问题五花八门:“只有半天空闲,去哪里能看到鸟?”“想找某一个物种,什么季节最合适?”……

类似的问题来得多了,他索性把零散回复整理成在线观鸟指南,介绍北京的观鸟地点、观鸟季节和鸟种,最终形成了一个专门介绍北京野生动物保护的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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