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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剧本杀”,杀的都是谁?

中国新闻网

被骗的老年人大多有一定积蓄,普遍有资产保值、增值的需求,极易被“稳赚不赔”“高价回收”等话术吸引。同时,他们害怕子女指责自己轻信网络骗局,即便发现小额受骗,也会刻意隐瞒,往往要等到巨额财产亏空、实在瞒不住了才敢报警。而此时,骗子早已注销账号、更换“马甲”,消失在互联网中。

此外,有“一夜暴富”心态的人也极易中招。无论是“低价捡漏、高价回收”的古玩字画,还是披着文玩收藏外衣的玉石骗局,本质上都是利用人们贪图便宜、渴望暴富的心理。例如,在周顺诈骗案中,被害人赵天青本身并不富裕,但在看到直播间网友家中古董被估出百万元的高价时,他希望同样的好运气也能降临到自己身上。因此,即使经济并不宽裕,他仍然凑出8000元保证金转给周顺,只为周顺能上门鉴宝并买走那个号称价值千万元的“龙凤纹描金天球瓶”。

经济窘迫、急需帮助的人同样容易成为目标。在曾铵团伙诈骗案中,被骗观众里大部分人家境并不富裕,甚至称得上经济窘迫。正因为他们急需帮助,才更愿意相信直播间里那些“善良有实力”的主播,幻想助力主播打赢PK后能够获得回报,缓解自己的燃眉之急。50多岁的保安贾先生在直播间里看到主播向陌生粉丝转账1万元的“善举”后,以为自己帮了主播,主播就一定会帮扶他。但最终,他等来的不是帮扶,而是被骗——被骗的11万余元是他因手部受伤得到的工伤赔偿款,他本来准备用这笔钱做第二次手术。

情感需求旺盛、性格相对孤僻的人也是骗子的“理想目标”。在另外一起“直播间剧本杀”案件中,被告人章霞是一名网红,2018年,她留意到在直播间里出手阔绰、大额打赏的粉丝李军。之后,二人确立了恋爱关系。其间,章霞刻意编造坎坷身世、身患顽疾等凄惨境遇博取李军同情,并以此不断骗取李军的资助款项。关系稳固后,为进一步骗取李军的钱,她精准抓住李军年纪大、信佛、喜欢孩子、渴望情感寄托的特点,编造“神仙宝宝”的荒唐故事,先后从李军处骗取大量钱财。直到2021年底,李军发现自己公司出现严重的财务危机,又查到章霞原来早已有丈夫,加之“神仙宝宝”一直未能诞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此时,李军已累计向章霞转账1100万余元。

现实中,上述四个群体并非彼此排斥,而是常常高度重叠:一个老年人,可能同时抱有“让积蓄增值”的投机心态;一个经济窘迫的人,往往也对情感支持有着更为迫切的渴望。诈骗团伙之所以能够得逞,在于他们精准识别了“猎物”内心最易感的部分、最迫切的需要,然后用一个量身定制的“剧本”,将被害人缓缓推入深渊。

“直播间剧本杀”的破坏力是多重且深远的,绝不仅仅是被害人账户上减少的数字。每一场骗局背后,都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家庭的希望被碾碎。

财产层面的损失最显而易见。网红章霞案涉案金额高达4952万元,曾铵团伙诈骗案共骗取被害人财物80余万元。因为被骗,李军的公司出现严重的财务危机,上海保安贾先生失去了二次手术的救命钱,陈德舜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也没了。

与财产层面直观的损失相比,心理层面的伤害更为隐蔽持久。许多老年人被骗后既蒙受经济损失,又遭受心理伤害。他们不仅损失了毕生积蓄,更可能因为羞愧自责而不敢向家人求助。在曾铵团伙诈骗案中,办案人员发现主动报案人数远低于实际被害人数,大量被害人因“怕被家人指责”而选择沉默。而这种沉默进一步助长了骗子的气焰——他们精准利用了被害人的羞耻与顾虑心理,让骗局得以延续更久。

在法律与监管层面,这类骗局的定性也面临诸多挑战。比如,玉石诈骗案中的一些被害老年人,往往因为没有留下直播录屏、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无法证明对方实施了诈骗行为。因此,司法机关在追究诈骗团伙的刑事责任时,一些事实会因证据不足无法纳入案件指控范围。

诈骗分子会不断通过更换公司主体、跨地域运作、私域直播隐蔽交易等手段逃避监管。有团伙“一场直播换一个公司”,甚至注册地址都选在偏远的商业楼。一些主播虽会在直播画面中标注“剧情演绎,纯属娱乐”的提示文字,但用的是极小的字体且放在视频不起眼的角落,根本起不到提示的作用,只是企图以此规避监管。

破解当前网络直播诈骗治理的难题,既需要司法机关加大办案力度、斩断犯罪利益链条,也需要相关平台压实主体责任,强化人机交叉巡检。而最为重要的,是广大网友要提高对网络信息和主播身份的鉴别能力,切不可轻易向陌生账户转账汇款。采访中,多位司法办案人员都强烈呼吁,不要轻信“网红”光环,也不要盲从“流量”推荐,切勿轻信“高价回购”“稳赚不赔”“交友回报”等诱人承诺,守好自己的钱袋子。一旦意识到被骗,要尽快固定打赏记录、直播录屏等证据,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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