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坚持做L4自动驾驶重卡物流的“原生派”公司,也加快了发展速度。今年5月,千曙科技与重庆数字交通产业集团达成战略合作,拓展自动驾驶“新能源走廊”示范路线应用;9月,卡尔动力发布“1+N+X”战略,向宁夏、甘肃、陕西、山西等六省区扩展,并从大宗商品延伸至快递、工业制成品等货种,运输场景拓展至港口、铁路多式联运枢纽等场景。
重卡作为生产工具,其买家特别注重算一笔账:花多少钱,多久回本。围绕这笔账,重卡智驾的入局者形成了四种截然不同的玩法。
以卓驭科技、Momenta为代表的乘用车智驾公司,切入重卡的玩法是做Tier1,将高阶智驾的软硬件打包卖给主机厂。它们必须向重卡主机厂说明,其算法方案能帮助用户节省多少油钱及安全性如何。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商用车商会秘书长钟渭平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当一辆重卡一年跑30万公里,用智驾省下来的油,可能够一辆小汽车跑10年。另外,重卡一旦发生事故,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是致命级的,所以智能辅助驾驶很有必要。”
卓驭科技方面表示,其AI强化学习节油算法在实测中可让单车一年再省2万至3万元油费,部分车型节油率可达4.5%—7.5%。福田汽车的数据显示,配置AEB等智驾系统后,重卡高速行驶事故率可降低70%-80%。
重卡造车新势力算的是“整车账”。头部的深向科技、零一汽车、速豹科技、苇渡科技、载合卡车、海珀特等走的是“整车定义+电动化+原生智驾”的路线,它们希望以规模摊薄研发、以车电分离降低门槛、以软件服务赚取后端利润。
目前重卡造车新势力的营收几乎全部来自卖车,零一汽车2025年交付1176辆,2026年前四个月交付778辆,同比增长334.6%,但其2025年无人驾驶解决方案收入仅810万元,占总收入的1.5%。DeepWay深向2025年软件与服务业务营收占比不足1%。
以卡尔动力、嬴彻科技、千曙科技、卡睿智行、唯速智驾为代表的L4重卡智驾公司,算的则是“运力账”。它们不造车,而是聚焦物流,大部分公司持有重卡资产并自己跑线路,目标是做L4无人自动驾驶车队运营,赚运营的钱。在这些企业看来,L2+辅助驾驶没有必要存在。
以主线科技、斯年智驾、希迪智驾为代表的封闭场景智驾企业,走的是“降维拓展”的路径。这类企业已在港口、矿区等封闭作业场景跑通商业化闭环,它们希望将封闭场景沉淀的L4自动驾驶技术、工程经验与经营收益,复制到干线物流,开拓更大的市场空间。
以上四种模式看起来都形成了商业闭环,但在实现大规模商用和全面盈利之前,行业还需跨过几道坎。
首先是经济模型在真实运力结构中的脆弱性。货运行业的成本结构是“3:3:2:1”,即30%过路过桥费,30%能源,20%人力,10%维修,10%折旧。就L2+辅助驾驶重卡而言,其最大的价值在于提升安全性和节油。但现实中,智驾的节油经济效益对个体卡车司机更加友好,对物流企业和大型车队的价值则相对有限。
此外,按照法规对长途货运疲劳驾驶的监管要求,司机连续驾驶不能超过4小时,之后至少要休息20分钟。如果车不歇,就得两个司机轮班。这其中存在效率与成本的矛盾。
卡尔动力、千曙科技的L4自动驾驶方案,主要采用“1+N”的编队形式,即前车有人后车无人。之所以如此,一个重要原因是L4还不能解决路上遇到的障碍和突发情况。
卡尔动力CEO韦峻青曾对经济观察报说:“在偏工业场景运输路线里,土堆、水坑很多,一下雨道路环境也会变化,当时做了技术评估,这些问题在Demo中能跑起来,但真正运营的时候还是解决不了。”
更重要的是,干线物流的核心商业逻辑是“跨省长途、一车到底”。而当前L4级自动驾驶重卡仍局限于部分区域的试点运行,且各地的政策法规与路权标准不统一。这意味着,一台L4重卡在跨越省界时,往往面临路权断档,需要重新接驳甚至被迫更换本地安全员。
目前,部分重卡智驾公司宣称已实现在一些地区的盈利闭环,但当业务向更广的区域拓展、开启跨省长距离运输,其盈利模式就难再成立。事实上,这也是小马智行、斯年智驾等做西北大宗商品运输,友道智途、驭势科技做厂站中转运输,易博图做300公里以内短途运输的原因。
综合多位重卡业内人士的观点,推动重卡智驾,核心在于做好成本与效率的平衡。当前重卡智驾迎来了资本与技术叙事的推波助澜,但最终能在竞争中活下来的,还是那些能够在复杂现实运输条件下算得过账的企业。(作者 周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