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凝聚磅礴力量·瞧瞧咱的“村字号”】

光明日报记者 陆健 刘习 光明日报通讯员 方成

夜幕降临，剡溪岸边的施家岙村古戏台的檐角红灯次第点亮。锣鼓轻敲，丝竹婉转，戏台之上水袖起落、越音悠扬，台下长条木凳早已坐满赶来看戏的乡亲。老人们摇着蒲扇，跟着熟悉的唱腔轻声应和；孩童挤在台前，睁着好奇的眼睛凝望台上表演。

作为越剧的诞生地，在嵊州市东王村、施家岙村、马塘村等村落，一场场原汁原味的越剧戏目轮番开演。这些剧目大多由本地村民自编、自导、自演，演员是邻里乡亲，观众是父老乡邻，戏台搭在村口广场、古祠天井，藏着最接地气的乡土味道。

在浙江省嵊州市东王村、施家岙村、马塘村等村落，一场场原汁原味的越剧戏目轮番开演。资料图片

台前一角，今年75岁的施家岙村村民俞兆南正静静地坐在条凳上看戏。作为施家岙娘家戏班的负责人，他见证了乡村戏台数十年的变迁。“小时候我们唱戏条件简陋，稻桶垫门板就能搭台，如今古戏台修缮一新，看戏的这股热闹劲儿一点没变。”俞兆南深有感触地说。

村里唱戏不单单是听几段唱腔，更是村里人相聚的由头，每逢有演出，邻里街坊围坐一处，乡情就在婉转越音里慢慢聚拢。

近年来，为进一步激活民间越剧活力，让散落各村的草根戏迷拥有同台切磋、展示风采的平台，嵊州已连续举办四届“越嵊州 越有戏”乡村越剧联赛，也就是群众口中的“村越”大赛。赛事扎根乡村土壤，不设置过高专业门槛，面向普通戏迷广泛敞开大门，把竞赛擂台直接搬到古戏台、文化礼堂，让田间地头的爱好者在家门口就能登台。

参赛选手来自各行各业，平日里他们是茶农、村嫂、企业职工、退休教师。站上戏台，描眉上妆之后，他们便化身戏中的角色，唱念做打，倾情演绎。今年的赛事按照年龄划分为新苗、新秀、名票三个组别，既接纳稚气未脱的少年孩童，也欢迎满头华发的老年票友，此外还拓展出民营剧团比拼、海外越迷云端参赛等新赛道，把影响力从嵊州乡村辐射到全国，甚至吸引海外越剧爱好者参与其中。

台上唱的是越剧故事，台下续的是乡土人情。一场村戏，不只是一台文艺演出，更是乡村邻里相聚的盛会。这几年，嵊州市文化馆越剧指导教师竹杰芳走村入户，指导村民们表演越剧，“我打小就爱越剧，看着家乡的越韵在乡野间代代传承，心里格外开心。”她从身段、唱腔一点点手把手教学，农闲时节下村排练，面对面纠正唱腔身段。许多村民从只会看戏的观众，慢慢变成登台唱戏的主角。

“正是通过一群像竹杰芳这样的越剧文化特派员持续下乡辅导，更多人感受到了越剧魅力。”嵊州市文化广电旅游局党委委员、文化馆馆长姚华江对记者说。

人群中，青年陈宇超举着手机穿梭在戏台前后，镜头既捕捉台上演员水袖翩跹，也记录台下乡亲嬉笑闲谈的画面。作为土生土长的嵊州人，陈宇做起乡土戏曲主题餐厅。“小时候为了看戏，和长辈跑遍周边村落，哪里搭戏台，哪里就有热闹。”在他看来，“村戏”的生命力藏在乡野烟火之间，不同于专业剧院的精致演出，乡野戏台之上，唱词道白皆是百姓故事。

近些年来，嵊州立足越剧发源地的独特禀赋，盘活乡村古戏台资源，扶持乡村民间越剧社团，挖掘本土题材，鼓励村民把身边的乡村变化、好人好事搬上戏台。不少村社把孝老爱亲、邻里和睦、移风易俗等时代内涵写进新编小戏，让老百姓听得懂、有共鸣，戏曲演出同时成为润物无声的文明宣讲。

“文化兴，乡村才有精气神。”嵊州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文明办主任王哲说，“村戏”的持续红火，离不开基层文化阵地的持续建设。当地政府出资修缮保护了全市210座古戏台，开展草根文艺人才培训，为民间戏班提供排练场地、剧目指导，让村民想唱有戏台、想演有保障。

戏曲传承，根在乡野。如今，越来越多普通村民站上乡村戏台，从台下看客变成台上主角。老艺人传帮带，青年人登台练本事，草根戏曲爱好者的热情被充分激发，乡土越剧在田间地头焕发新的生机。各村积极开展戏曲公益课堂，老票友义务教学，少年孩童走进古戏台感受越韵熏陶，老中青接续参与，让越剧传承不再局限于专业院团，更加扎根村落民间。

李骏（浙江工商大学省文化产业创新发展研究院研究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