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狂犬病危害较大,古人特别重视对犬只的管理。早在秦汉时期,即已建立从中央到地方的养狗官制。中央以少府和水衡都尉为首,少府之下钩盾有属官狗监等;水衡都尉掌管上林苑,官奴婢为最底层养狗人员。地方则有由以县令(长)为首、各级管理仓库的官吏为主的养狗机构。至唐宋时期,为管理宫廷犬只,专门设置狗坊这一官方养犬机构;并设置一套包含五坊正副使、五坊使押衙等在内的管理体系,管理唐代宫廷犬只等多种动物。此外,为更好地对社会犬只进行有效管理,还以律令的形式对犬只管理与人犬伤害等情况提出多项强制规定,并积极落实在司法实践中。这些制度多为后世所延续。
古人在重视预防的前提下,亦在不断探索治疗狂犬病的良方。在《五十二病方》中,治疗狂犬咬人的病方主要有三条:其一,取两块长石互相摩擦,取其屑末外敷在伤口之上;其二,反复搅拌浆水并倒入杯中,再取少许灶内的柴灰置于浆水中,然后让病人服下;其三,将礜石与橐莫两种药材研成粉末并用半杯醋送服。不难看出,这些病方包含外敷消毒和内服药物治疗两种途径,其消毒方式及用药对后世影响深远。《武威汉简医书》中也记载了治狗咬人的病方,其方法主要是燔烧狼毒,用以外敷伤口,待伤口干燥后,再敷以膏药。这里虽然并未明言是治普通狗咬伤还是狂犬咬伤,但对伤口的处理方法应该包含了《五十二病方》一样的消毒原理。
葛洪在《肘后备急方》中也提到遭狂犬咬伤后内服用药:“每到七日,辄当饮薤汁三二升。”除了饮用“薤汁”外,《肘后备急方》中还提到服用蟾蜍鲙亦可用于治疗狂犬咬伤。在南朝刘宋时期,张畅的弟弟张牧“尝为猘犬所伤,医云宜食虾蟆脍,牧甚难之,畅含笑先尝,牧因此乃食,创亦即愈”。“虾蟆脍”亦即“蟾蜍鲙”,从“创亦即愈”的记载来看,其药效得到了印证。此外,还有一些内服药物可用于治疗狂犬病。如《外科医镜》一书中记载,清道光丙午年(1846)冬天,作者路经湘潭,“见米船伙卒病,心腹剜痛,烦躁欲死,百药罔效”。恰逢同船一客人拿扇子一扇,见病人畏风战栗,才认出是狂犬病发作。于是用地榆败毒散浓煎灌服,“急灌一剂,而神识清,再剂,其病若失”。地榆败毒散也成为后人治疗狂犬病的常用药物。
尤为珍贵的是,《肘后备急方》记载了最早的“以毒攻毒、免疫防控”的治疗思路:“仍杀所咬犬,取脑敷之,后不复发。”捕杀伤人狂犬后,取其脑组织外敷伤口,以阻断发病,原理与现代抗毒血清和狂犬病疫苗治疗逻辑高度相似。在回鹘医学文献中亦收录了此类治疗方法,反映了中古时期中原与边疆地区医学的交流互鉴。
清人文晟《急救便方》中提到被狂犬咬伤的急救法,“受咬后,立至溪河,将伤处洗,挤恶血净尽,多饮生姜汁,则毒可解,仍封扎伤口,勿使受风”。反映出时人已深知及时清理伤口的重要性,“勿使受风”表明古人对狂犬病患者畏风的症状有清醒的认识。明代汪机《外科理例》记载了一个案例:一人被狂犬咬伤后,牙关紧闭、神志不清,医生通过刺伤口放毒血,再以隔蒜艾灸伤口,配合口服玉真散、解毒散,最终患者痊愈。
从古代典籍记载来看,古人对狂犬病的发病时间、传播路径、临床症状、致死风险均有较为科学的认识,且形成了官方管控、事前预防、清创消毒、内服外敷、免疫防控的防治体系。虽然受时代局限,治疗方法较为质朴,疗效十分有限,但其中凝聚着古人直面疫病、不断探索的生存智慧,为后世狂犬病防治研究留下了珍贵的医学史料与文化财富。
(作者:钟良灿,系重庆师范大学历史与社会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