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民:是的,我对此有一些个人的思考。“医师科学家”不是简单的“医生+科学家”,而是能从病床边发现问题、在实验室寻找答案、再回到临床验证解决的卓越人才。他们既会看病,又会熟练运用AI和大数据从事科学研究。为了培养这样的人,重庆医科大学在全国率先构建了“整合筑基—国际融合—交叉强能”的“三阶递进”培养模式,这是基于西部实践和医学教育规律“长”出来的,是我们在长期实践中自主探索和原创出来的。
第一阶“整合医学筑基”。重庆医科大学从2009年起,把24门传统课重构为12门器官系统整合课程,组建22个、1500名教师的跨学科教学团队,出版国内首套基础临床贯通的整合课程教材,将760个真实临床案例导入课堂。打破基础与临床的壁垒,助力学生从“学知识”转向“会看病”,持续提升临床胜任力。
第二阶“国际融合提质”。学校引进英国莱斯特大学的GMC培养模式并完成本土化改造,2024年获批西部首个临床医学中外合作办学机构。实施“大一强医学人文融合和早临床实践,大二强临床基础理论,大三强临床理实融合,大四强临床科研训练,大五强临床应用整合”的“五年五强”计划,让学生具备国际视野和健康促进力。
第三阶“医工交叉强能”。依托世界首创的“海扶刀”原研技术平台和国家工程研究中心等数十个科创平台,学校开设231门医工交叉课程和49个“医学+”微专业,其中25个入选教育部“双千计划”。学校开设临床医学AI创新班、钱惪班,实行“医学+AI”“临床+基础”双博导导师制,让学生“进项目、进团队、进研发现场”,从培养源头破解科学家和医生融合难的问题,培养学生成为“医师科学家”的能力。
张泽民: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之一。我给中学生作讲座时说过,AI正深刻改变着生命科学的研究范式,新一轮科技变革与健康中国战略交汇,我国医药创新正迎来重大机遇,急需大量复合型创新型医学人才。但我也特别强调不要把AI当作“敌人”,要掌握AI,但不依赖AI,要坚守独立的学习能力、批判性思维与底层逻辑。
我到重庆医科大学第一年,就牵头推动成立人工智能医学学院。我们要培养能够熟练使用AI辅助看病的医生,能用AI工具做更精准的诊断决策,但又不被AI所替代,因为他们有不可替代的临床判断力。
在“人机协同”上,学校有一定成果。教学手段智能化方面,学校出版国内首套医学整合课程数字教材,接入DeepSeek等大模型。教学场景智能化方面,我们自主研发了国内高校首个轻量化、基础医学专属“乾源大模型”,建成在线课程七千余门次、同步配套172间智慧教室。目前学校正加快打造“AI医学未来学习中心”和“虚拟医院”,计划接入5400万份西部真实病例,让学生校内就能接触海量临床数据,构建人机协同共生的智慧教育生态。
记者:重庆医科大学培养的“大医生”,会是什么样子?
张泽民:在一次给青年学子的讲话中,我希望大家努力“成为一个有温度、有情怀、有理想的人”。我认为,面向未来的“大医生”需要具备三个特质。
一是守护生命的定力——即“医德高”。要有服务国家战略、热爱医疗卫生事业、坚持守护人民健康的情怀。70年来,重庆医科大学累计培养了17万余名毕业生,超87%扎根西部,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代代重医人用行动写就的答卷。二是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即“医术精”。通过“三阶递进”培养,他们不仅会看病,还懂AI、懂数据、懂医工交叉,能整合资源解决疑难杂症。三是追求创新卓越的志气——即“医道正”。他们要有“医师科学家”的潜力,能发现临床问题,用前沿技术寻找解决方案,最终惠及患者生命健康,以护卫人民健康作为医者至高追求。
到重庆医科大学以后,我认识了许多优秀校友,包括用“妙手和仁心”矫正3000余名患者脊柱、感动中国年度人物梁益建,聚焦超声技术开创者王智彪,“全国援外医疗工作先进个人”何卫阳,为破解儿童呼吸道病毒疫苗关键技术攻关与临床转化研究作出重要贡献的国家首批杰出医师刘恩梅,全球青少年抑郁治疗“中国方案”提出者周新雨……他们是我们期许的“大医生”。
今年是重庆医科大学建校70年。1956年,400余位上海第一医学院(现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的专家学者舍弃上海的优渥生活,举家西迁重庆,白手起家创建重庆医学院。一代代重医人拓荒耕耘、扎根奉献,将学校和附属医院建设成为辐射西南、全国知名的医学院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