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是文山的道地药材,算是主要的经济支柱产业。在老一辈的经验帮助下,这个产业可以延续下去,祖祖辈辈几十年几代人都可以做。”他回忆道。起初家人并不支持他,“长期在外地,父母怕自己的小孩吃苦。但经过这么多年做下来,看到三七产业的发展,也看到我们自己在这个行业学到的东西,现在父母还是高兴的。”
冯建入行那年,三七价格正处在缓升阶段。随后2011年到2013年迎来行业高峰,干三七市价一度突破每市斤九百元。跟风种植的农户蜂拥而至。很快,市场供过于求,价格应声回落。不少散户亏了本钱,转行离开。“那时候散户种三七像赌行情,价高时一窝蜂上,技术跟不上,品质也没保障。”冯建回忆,经历过几轮价格周期的起伏,他越来越明白,产业要走得远,不能只靠行情吃饭,得走标准化、高品质的路子。
林下种植,正是在科研支撑下探索出来的一条新路径。2022年,本地药业集团率先在红旗林场的松树林里试种林下三七,冯建成了第一批拓荒者。“三七本来就起源于大山,让它回到林间生长,既是回归原生环境,也能缓解大田土地资源紧张的问题。”他说。
“三七产业发展的前几十年,大家拼的是面积、是产量,但核心痛点一直没真正解决。”文山州三七中医药发展中心副主任黄茂文坦言,过去文山三七有口碑、无品牌,有产量、无标准,再加上连作障碍的硬约束,产业始终难有质的突破。
从上世纪90年代建成专业三七交易市场,到成立专门的产业发展机构,再到陆续出台种植扶持、品牌建设、科研攻关等系列政策,当地一步步把分散的农户、加工企业聚拢起来,搭建起从田间到市场的产业骨架。
如今,文山三七产业园区汇集了50多家生物医药类企业,交易市场辐射全国,拥有国内最大的三七生产与集散中心。
2025年,文山市三七在地面积1.63万亩,全州三七在地面积达到5.3万亩,三七产业已从原料供应逐步向精深加工转变。“十四五”以来,文山三七全产业链每年带动农户2万余户、临时用工超20万人次,户均实现收入3万余元。
从单一的原料销售,延伸出药品、饮片、保健品、日化品等六大类上百种产品。这株扎根红土地的草药,早已不只是一味中药材,更成了文山最亮眼的产业名片。
在所有产业痛点里,“连作障碍”是横亘在三七产业面前的头号难题,不仅制约种植规模扩张,也推高了种植成本。
“三七具有非常特殊的生长习性,对环境和土地要求很高。”黄茂文说,三七在生长过程中,根系会向土壤释放特殊物质,土壤中的病原菌、线虫等有害生物大量滋生,后续种植的三七极易受到病虫害侵袭。传统的轮作年限长达20年以上。
近年来,文山州采取“政府引导+科研攻关+企业推广”的模式,由昆明理工大学崔秀明研究员团队牵头,联合多家科研单位持续多年技术攻关,攻克了连作障碍重大技术难题,构建起“病原阻断—土壤调理—微生物重构—综合防控”的生态种植体系,成功将三七复种间隔大幅缩短至5年以内,推动三七实现“回家种植”。
经示范基地实测,改良地块干三七亩产可达341公斤,三七总皂苷含量提升7.9%以上,各项指标均符合药典标准。这项“云南三七连作障碍防控关键技术”,于2026年入选农业农村部主推技术,目前已在文山全州示范推广超过5万亩。这为云南道地中药材产业绿色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科技支撑。
文山三七的突围,首先就是向科技要答案,而文山学院文山三七研究院成了这场科研接力的核心阵地。
这座1985年成立的研究院,使命从一开始就十分明确:服务三七全产业链,围绕种植、加工、质量标准三大方向开展科研攻关与人才培养。
文山学院三七医药学院(文山三七研究院)副院长熊高,是土生土长的文山人。遗传学博士毕业的他,2018年选择回到家乡,扎根三七育种研究,一干就是八年。“2017年三七全基因组完成解析,我当时就觉得,三七分子育种的机会来了。”
育种是农业的芯片,而三七的育种之路,走了二十多年。研究院联合多家单位建成了西南地区最大的三七种质资源圃,保存着近万份三七种质资源,覆盖了三七所有自然变异类型。靠着这份家底,科研团队从2000年启动育种工作,一代代筛选、一代代培育,终于在2019年育成两个国家级三七品种,结束了三七没有国审品种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