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丹:重营销、轻实操,是当下AI研学市场较为普遍的现象。不少机构靠夸张话术引流,课程内容却停留在AI生成文案、制作PPT等浅层工具使用上,不具备专业教研能力。此外,行业标准尚未健全,收费虚高。
在学习AI方面,家长其实没有必要过分焦虑。家长应当明白,AI工具迭代速度极快,逻辑思维、问题拆解能力和创新实践能力,才是孩子终身受用的核心竞争力。培养AI素养,必须遵循认知规律,循序渐进地帮助孩子建立科学思维与探究意识。要从真实问题出发,鼓励孩子“做中学”,在动手实践中理解原理、积累经验。
徐琳:真正的AI素养,在于用AI助力人类的决策。因此,素养培养应转向人机认知协作,具体包含4种能力:提问力,好问题往往比好答案更珍贵;判断力,辨别AI输出的偏见与错误,而不是全盘接收;整合力,将AI检索到的信息与个人的经验、价值观相结合;反思力,追问AI帮助了什么、限制了什么、有哪些是无法替代的。
在实操层面,家长可以依据孩子年龄段分层推进。小学阶段可以让孩子就同一个问题向AI多次提问,观察每次答案的差异,培养质疑习惯;中学阶段可要求附上“我的思考轨迹”,说明为什么选择这个方向,让思维过程可见。此外,所有阶段都应强调线下检验,比如用AI生成的菜谱必须下厨做一遍,AI写的代码必须亲自运行一次。归根结底,要让孩子明白,“我”才是主角,AI只是“外挂”,替代不了自己。
陈志文:需要警惕的是,不要让AI成为应试训练的新“助手”。AI本来可以服务因材施教、减轻教师负担、提高学习效率,但市场力量也可能把它推向另一个方向——更精准、更高效、更隐蔽的应试训练。一旦AI主要被用于刷题、押题、错题分析、精准训练和提分竞赛,它就可能把过去的“人盯人应试”升级为“算法驱动应试”。对于这类产品与服务,应保持前瞻性警惕,防止AI被广泛用于变相培训和应试强化。
不同年龄段的孩子认知水平、辨别能力差异巨大。但当前市面上的通用大模型,不分年龄、不分场景,面向所有使用者开放。
不少家长心存疑虑:同一款AI,低龄孩子使用,可能会被不实信息误导,容易产生依赖心理;但对高年级学生而言,过度限制又可能束缚他们的探索空间。面向青少年的AI使用,是否应当建立分级机制?
徐琳:教育部发布的《中小学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2025年版)》已明确提出“小学阶段禁止学生独自使用开放式内容生成功能”,但在实际执行中仍面临不少困难。一方面,家庭监管存在盲区。大部分家庭未制定任何AI使用规则,“管不了、不会管”的问题较为突出,家长即便限定了电子设备的使用时长,也难以监控孩子的具体使用内容。另一方面,AI工具深度嵌入各类应用软件,增加了识别难度。生成式AI功能常以“辅导”“陪伴”为名,内置在学习机、作业APP、智能手表甚至儿童玩具中,家长很难辨别其是否属于开放式内容生成功能。
孟天广:中小学生使用通用大模型,存在与年龄认知不匹配的潜在风险:一是认知能力不匹配,青少年面对远超自身认知水平的“巨人版”大模型,容易产生挫败感,削弱自信心;二是学习能力不匹配,青少年自主学习习惯尚未稳固,使用AI时易形成依赖,阻碍求知欲与探索欲的养成;三是评价能力不匹配,青少年社会认知尚不成熟,缺乏对AI生成内容进行判断和评估的能力;四是伦理价值不匹配,通用模型往往以成人逻辑影响青少年,忽视其不同成长阶段的价值培养需求。
因此,家长们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在基础教育阶段构建人工智能应用分类分级治理体系很有必要。分级机制应按照学生成长阶段或教育学段设计,开发与各学段认知水平相适应的“学生模型”——即为学生提供一个与其认知和智识同步成长的人工智能学伴,在共同演化中培养青少年与AI协同的能力与素养。同时,分类机制还可根据教育对象差异化设计:普通教育适用上述方案;特殊教育可实现更个性化、专业化的教学;职业教育可以强化特定场景中专用AI的开发与应用。
陈志文:建议在教育系统建立大模型白名单制度,明确进入校园的AI产品不能仅看技术指标、响应速度和调用成本,更要将价值导向、内容安全和知识体系作为重要考量。







